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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岭雪

我是西岭雪,《西岭雪探秘红楼梦》的西岭雪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最有势力的女秘书  

2010-04-26 10:43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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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如果把大观园比作写字楼,那么王熙凤就是执行总裁,而平儿便是总裁身边的第一助理,可谓一人之下、众人之上了。那么,她是怎样当好这个高级助理的呢?





最有势力的女秘书

文、西岭雪

 

《红楼梦》中写有体面的大丫头耀武扬威的段落不少,迎春的丫头司棋为了一碗鸡蛋就跑到厨房里大打出手,是其中代表之作。管厨房的主管柳家的抱怨:“我倒别伺候头层主子,只预备你们二层主子了。”

后来司棋被赶,周瑞家的趁愿道:“你如今不是副小姐了,若不听话,我就打得你。别想着往日姑娘护着,任你们作耗。”

“二层主子”,“副小姐”,可见丫头们的地位有多尊贵。搁在今日职场,至少也是个高级白领了,如果将主子们比作领导、老板、经理,她们就是上司身边的第一助理。

而其中又属鸳鸯的地位最为超群拔俗,所谓仆以主贵,老太太贾母乃是府中至尊至贵的头号人物,故而鸳鸯的身份也远比一般的主子还要高,连贾琏、凤姐儿见了他也要陪笑的,因有所求谋。

然而正如贾母说的:“他还投主子们的缘法,也并不指着我和这位太太要衣裳去,又和那位奶奶要银子去。”

李纨也说过:“从太太起,那一个敢驳老太太的回,现在他敢驳回。偏老太太只听他一个人的话。那孩子心也公道,虽然这样,倒常替人说好话儿,还倒不依势欺人的。”

连鸳鸯自己也说过:“如今咱们家里新出来的这些底下奴字号的奶奶们,一个个心满意足,都不知要怎么样才好,少有不得意,不是背地里咬舌根,就是挑三窝四的。我怕老太太生气,一点儿也不肯说。不然我告诉出来,大家别过太平日子。”

——凡此种种,可见鸳鸯虽然地位特殊,却并非恃宠生骄之辈。一则是她为人公道诚实,二则也是体恤上司,怕贾母生气,故而不肯多嘴饶舌。既然不肯说人坏话,自然也就不能惹事生非,横行无忌了。

她的身份,就好比仍有影响力的退休老干部的贴身秘书,地位虽尊贵,却不理事务,徒有虚名。

 

再者宝玉因是贾母的心肝儿肉,连带他的丫鬟也高贵起来,尤其袭人的身份,更是大观园第一丫鬟。然而宝玉是个富贵闲人,袭人也就枉有一身本领,虽心高志大,却难以施展。其身份,则相当于未登基的太子爷的女秘书,同样是有体面而无实权的。

粗使婆子春燕娘在怡红院胡闹,袭人生气说道:“三日两头儿打了干的打亲的,还是卖弄你女儿多,还是认真不知王法?”那婆子并不知畏惧,反驳说:“姑娘你不知道,别管我们闲事!都是你们纵的,这会子还管什么?”边说还边赶着春燕儿打,气得袭人只得转身进屋。麝月命小丫头找平儿来。众媳妇忙劝那婆子:“嫂子,快求姑娘们叫回那孩子罢。平姑娘来了,可就不好了。”

那婆子还不知怕,说道:“凭你那个平姑娘来也凭个理,没有娘管女儿,大家管着娘的。”说话之间,只见小丫头子回来说:“平姑娘正有事,问我作什么,我告诉了他,他说:既这样,且撵他出去,告诉了林大娘在角门外打他四十板子就是了。”

——说撵出去就撵出去,说打板子就打板子,这平儿的权力何其大也。难怪那婆子分明在怡红院听差,却不怕顶头上司花袭人,直到听说平儿发话才泪流满面地求情了。

 

平儿能获得这样的权威,其根本原因自然是由于凤姐是荣府的内当家、执行董事,而她又是凤姐的得力助手,相当于总裁助理的位置。

其次也是因为她人缘好,威信高,行为处事比凤姐更大方宽慈,赏罚有度。为了玫瑰露、茯苓霜一段公案,她审理明白后,吩咐了管事林之孝家的一番话:“大事化为小事,小事化为没事,方是兴旺之家。若得不了一点子小事,便扬铃打鼓的乱折腾起来,不成道理。”

——真真是治世明言。这一番举止言谈,何其堂皇正大,将帅胸襟。难怪李纨感叹:“可惜这么个好体面模样儿,命却平常,只落得屋里使唤。不知道的人,谁不拿你当作奶奶太太看。”

这番话套用在今日职场上,翻译过来就是:“平儿是有真本事的,只可惜没有好出身、好背景,时运不济,最多只能做个中层领导。”

 

然而中层领导也不是那么好做的,要体上怜下,思虑周全。既要考虑领导们之间的利益关系,亦要顾及自己和同事、基层之间的相处之道。

比如探春、宝钗、李纨三人共同理事时,宝玉的丫鬟秋纹前往回话,在门口遇见管家媳妇们,众媳妇忙赶着问好,说:“姑娘也且歇一歇,里头摆饭呢。等撤下饭桌子,再回话去。”秋纹也大喇喇地笑道:“我比不得你们,我那里等得。”说着便直要上厅去——那些媳妇们如此客气,自然是看在宝玉面上;而秋纹如此张扬,也同样因为自视怡红院的面子原比别人大。

幸亏是平儿叫住了她,叮嘱说:“你凭有什么事今儿都别回。正要找几件利害事与有体面的人开例作法子,镇压与众人作榜样呢。何苦你们先来碰在这钉子上。你这一去说了,他们若拿你们也作一二件榜样,又碍着老太太、太太;若不拿着你们作一二件,人家又说偏一个向一个,仗着老太太、太太威势的就怕,也不敢动,只拿着软的作鼻子头。你听听罢,二奶奶的事,他还要驳两件,才压的众人口声呢。”

——方方面面,考虑得何其周到。不但猜测出探春、宝钗的心理,且顾到了老太太、太太的面子,又要想及众人的口声,没有几年中层管理的经验,没有一番斡旋决策的本领,绝不会这般明智婉转。

 

探春理事时,赵姨娘跑到议事厅胡闹,正不可开交,忽然平儿来了,赵姨娘立刻住了口,赔笑让坐,又忙问:“你奶奶好些?我正要瞧去,只没得空儿。”——真真令人又好气又好笑。

那赵姨娘本是贾政之妾,且生了一子一女,是正经八百的姨娘;而平儿不过是贾琏的通房丫头,连个名份都没有,无论从身份还是辈分上,都比赵姨娘低一级。然而赵姨娘胆敢跑到探春面前大吵大闹,见了平儿却低声下气,何其愚也?其原因,不过是因为她怕极了凤姐儿这位执行总裁,而平儿又是凤姐的贴身助理,手里是有点小权的。

这一闹,使探春寒心地看清了自己的真实威信还不如平儿。正如赵姨娘说的,“我在这屋里熬油似的熬了这么多年,又有你和你兄弟,这会子连袭人都不如了,我还有什么脸?”

探春若能说得出口,想必也会感慨:“我在这屋里赔小心,好容易混了这么多年,刚刚的升了职,这会子连平儿都不如,我还有什么脸?”

功高盖主,平儿在这风口浪尖上进来,其实已经无形中伤了探春。而她自己也很明白,所以才要主动自降身份,为探春挽袖卸镯,侍候洗脸,给足了探春面子,以消她心中之愤。其后,又出来推心置腹地劝诫众家仆:“你们太闹的不象了。他是个姑娘家,不肯发威动怒,这是他尊重,你们就藐视欺负他。果然招他动了大气,不过说他个粗糙就完了,你们就现吃不了的亏。他撒个娇儿,太太也得让他一二分,二奶奶也不敢怎样。你们就这么大胆子小看他,可是鸡蛋往石头上碰?”

这既是替探春警告诸人,也是在为众人设身处地地着想,可谓苦心孤诣,宁可委屈了自己,只望大家无事。

其实平儿完全可以不这么做,就算她不给探春面子,甩手走人,探春身为新任经理,也不能追着总裁助理不依不饶,更没办法拿她撒气,在众人面前显威风。但是平儿为了息事宁人,心甘情愿咽了这口气,让探春出尽风头,好继续为公家卖力。一切,都是为了大局。

 

息事宁人,顾全大局,乃是平儿一贯的处世原则。

怡红院小丫头坠儿偷了平儿的虾须镯,被怡红院的宋妈知道,拿了来找凤姐。平儿知晓了,却赶紧叮嘱众人别声张,一边瞒着凤姐儿,只说自己找着了,一边悄悄地走来吩咐麝月:“宝玉是偏在你们身上留心用意、争胜要强的……偏是他这样,偏是他的人打嘴。所以我忙叮咛宋妈,千万别告诉宝玉,只当没有这事,别和一个人提起。第二件,老太太、太太听了也生气。三则袭人和你们也不好看……所以我来告诉你们。你们以后防着他些,别使唤他到别处去。等袭人回来,你们商议着,变个法子打发出去就完了。”

——不但悉心体贴,考虑周到,且心思缜密,布署得宜,神不知鬼不觉就将事情料理了。如此,既可杜绝后患,又顾全了众人脸面,不会闹得满城风雨。

然而平儿虽然大度宽柔,却又不是一味懦弱庇下的,小厮们向她求假早退,她虽也应了,但正色叮嘱:“明儿一早来。听着,我还要使你呢,再睡的日头晒着屁股再来!你这一去,带个信儿给旺儿,就说奶奶的话,问着他那剩的利钱。明儿若不交了来,奶奶也不要了,就越性送他使罢。”

——这般利口,又颇具几分凤姐的风采了。纪律严明,有张有弛,才是管理之道,可见平儿深明这个道理。

倘若所有做领导的都能拥有平儿的胸襟气度、管理才能,想来天下早已太平无事,水晏河清。只可惜,世间多的是司棋这样的惹是生非之辈,略有一点小权,就要得意驶尽帆、仗势欺人的起来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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